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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國三的那年,仍然叛逆,仍然對於人生有許多的不了解的那一年,我剪了一個會被長輩們認為「叛逆」的髮型那一年。我仍然記得那一年當你被堆入手術室時,你摸著我的頭髮,開了生平對我的第一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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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公主,怎麼變成了個小男生。」

 

身上已經插了那麼多,我數都數不清到底有多少的管子的你,在手術床上弱弱地說,那濃濃的四川鄉音,如同四川的花椒一般,一開始並不多顯著,直到後面感到那霸道的椒麻。當時你躺的那張床,宛若一舟駛向死亡的船,你靜靜的躺在其上,或許多麼希望我們注意到你的不安,或許多麽希望我們看見你的無所適從,但最後你選擇了沈默,選擇了像個四川的漢子一般,正如你戎馬一生的生涯一般,你又一次選擇了緘默,讓對於記憶空白的恐怖佔滿了你的心。

而這些我都不可能知道了,關於你怎麼想,關於你可能怎麼想麼做,或是其實還想說些什麼。

我只知道當你被推出來時,你已經不記得我們任何的誰了。你失憶了。存在於我記憶之中的你在我國三的那年離開我。

 

那些不記得,都是一種更痛的折磨。我才第一次發覺,時間原來是有限,原來,去度過一個原來愛你這麼深的人,停止愛你,停止記得你,有多麽的痛。我無法想像當時在手術床上的你,跟我開了生平第一個對我的玩笑的感覺。

接著你變成植物人。最後,我對你的記憶是一種形式上的。彷彿又再跟我開玩笑,你挑著你孫女出國唸書時的最後一個月離開,好像是最後對孫女的關懷,讓我還能夠送到你最後一程。送我親愛的爺爺最後一程。

那天,我看著你躺在裡面。我還記得你最後還記得我的時候,你還說了,「華華」。這是你給我的名名字,昇華,旭日東昇,灼灼其華,這是你對我的期待與愛,你從不說我的出格,你從從不說我的過分,你從頭到尾只會說你有多麽的為我驕傲,儘管我什麼都沒做,你還是為因為我驕傲,我們川娃兒就是如此熱辣。小時後你其實常常跟我說話的,操著濃濃的四川口音,而我其實根本聽不懂,有幾次你從興奮的拿著滿是膠帶的書,到落寞的站起離開。

 

我想,死亡是對人生中的另一種反思,對於佛家而言,死亡是一種輪迴中止的解脫,對於正在承受死亡的人,或許有著許多不甘心或是不遺憾,而看著所愛遭遇這一切的人,不管是悲慟或是鬆氣,兩種不一樣的感觸,但都是一種精神上的解脫。亡者已矣,所有的苦痛愛恨情仇皆以解脫,生者未往,那感覺很複雜:或許一方面對於亡者脫離苦劫般的彌留感到欣慰,我的爺爺終於得以離開最後痛苦不光彩的植物插管人生,但另一方面所有對於亡者所有心中的冀望卻也永恆無法實現。最後只能帶著這些未完成的遺憾繼續carry on life,直到或許在很久,很久的某一天….

這些話我也說不出口了,因為所謂「終止」代表一切的事物歸零與不存在,當你的生命終止的那刻,我了解,不管恨或不恨,愛或不愛,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人只能或在當下,過去無法倒帶,未來無法快轉,不論愛或不愛,下輩子都不會再見。

我們只能,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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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失憶植物人死亡生命終止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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