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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的短短幾年內,我接連經歷了手足、學生、外公離開等重大死亡經驗,生命也受到極大的撞擊。

 

最簡單的數字,最艱難的答案

大姊驟世後沒多久,姐夫搬離了我們家。因為,每次的見面,對彼此都是一種提醒與傷痛。幾個月後,他連工作都辭掉了,並告訴我們:他要去英國進修,大約一年。九個月後,回到台灣短暫停留,以「既然都去了,不順便拿個EMBA回來挺可惜的;我學校申請好了,會繼續回去拿學位」為由,再度飛到遙遠的大不列顛。

沒有人開口反對、攔阻,因為他的傷痛,比任何人都巨大許多。

我失去的姊姊,是他最摯愛的妻子;更何況,他同時失去的,還有來不及與這世界見面即被迫離開的孩子。
那些年,我在心裡好幾度對著姊姊吶喊:「姊,祝福姊夫吧!他還年輕,還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但這幾年來,除了哀傷,他又比我們多了一個叫做『自責』的情緒,如此濃烈。

不管人是否在台灣,他與他的家人、妳的公婆,總會加倍照顧我們,照顧爸媽;我們不能這麼自私,該鼓勵他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妳在他心中不需要占住這個位置。因為,妳曾經是他最深愛的妻子,從過去、現在到未來,不會改變。」

至於我自己,則從來沒想到:「你有幾個兄弟姊妹?」這問題的答案不過是一個數字,竟會令我如此焦慮、難以回答。

有很長一段時間,當這個問題出現時,「四」與「五」在我腦海裡有很大的爭戰。

 

保險,不只是保險

大姊過世後沒幾年,外公因久病辭世。相較於我父母完全噤口避談死亡的態度,外婆在年過八十以後,為她自己與外公,分別買了「生前契約」。

所以外公一過世,隨即依照契約裡的治喪方式籌備葬禮,有條不紊。

外公的告別式在台北,我與太太提前一天北上。搭車抵台北,在去與其他家人碰面之前,我們用了點零碎時間,晃了一下車站裡的誠品書店。

望著書架上好幾本關於死亡的書籍,我被其中一本封面及書腰的文字深深吸引,正翻到內頁看得出神時,我太太突然挨近身邊,看到書名,丟下一句,「看這幹嘛?」後,又轉身鑽進其他圖書區。

我們之間,各自因著重大、未經完全療癒的失落經驗,所以少談死亡。

為什麼不敢談?因為重大失落經驗,讓我們倆都欠缺面對死亡的幽默感,只有在談論保單時,會稍微碰觸這個話題。

開始工作以後,我買了很多很多「非回本型」的高保額保單,因為我對死亡有著極高的焦慮,那種焦慮不是出自對死亡痛楚的恐懼,而是腦海裡時常想到:若我有天走得突然,那我所愛的人怎麼辦?

那段時間,我腦海裡時常在計算:如果我下一刻就離開這世界,家人(包含原生家庭的父母以及我的太太)可以領多少理賠金?甚至會細分「一般身故」、「癌症病逝」、「意外身故」等不同狀況分別計算,一心就只怕不夠,所以一直買、一直買、一直買……直到我有一天突然發現我每月的薪水有將近四分之一花在非還本型的保險上,我才稍稍節制這樣的強迫行為。

 

生命最後的禮物 生前契約

外公告別式當天,我們最後一站來到了金山上的龍巖大樓。最後一個步驟是將我們預先準備好的「老嫁妝」丟進爐裡化掉,燒給外公。

打從那些東西還沒焚化掉之前,我太太就一直對那些紙做的名車、豪宅、金條、麻將很感興趣。等到我們這些晚輩一人一物,都丟進爐裡化掉之後,我與她準備轉身入內做洗滌。一轉身,我聽到她對我說:「我知道我要燒什麼給你了!我要燒棒球與球棒。」

我愣住了半晌,故作鎮定地幫她補充道:「不,妳還要多燒一些紙人給我,因為我需要很多隊友。」

我們倆看著彼此,發出會心的一笑,這是我們第一次發現:原來,面對死亡,也可以很幽默;而從「生命最後的禮物」內容中,窺見的不是離開的人愛什麼,而是送禮物的人懂了你什麼。

 

心理師暖心分析

近幾年在對高中孩子的生命教育課堂上,我常會做一個簡單調查:「父母親曾與你談論過死亡的,請舉手!」

這些年下來所呈現的結果並不令人意外:平均每個班級約四十個孩子裡,最多都只有五至十個孩子舉手。

在台灣家庭裡,大多數的家庭都避談死亡。長輩對死亡的畏懼,認為談死亡觸霉頭,所以不喜歡談;當晚輩意識到長輩的忌諱,為免觸怒或使其感受到不舒服,也跟著不去碰觸。

平時可能看不出有何問題,但當遇到家庭成員驟逝,那些沒被說出來的傷痛在家人間流轉著,儼然成為「家庭禁忌」;明明存在著,大家卻噤聲不談,讓情緒悶燒。

因此,在華人文化裡,當個人的哀傷失落任務遇上家庭系統,往往交織出更複雜的情緒,更需要找到適當的出口,卻反倒受到更多阻隔,並且欠缺好好道別的機會,讓療癒歷程走得更艱辛、更漫長。

 

本文摘錄自寶瓶文化出版《鋼索上的家庭:以愛,療癒父母帶來的傷》,作者:陳鴻彬。

有些傷,我們習慣藏得很深。

彷彿,藏得夠深,傷就不存在。

但父母帶來的傷,其實無時無刻捆縛著我們。

無論我們是30、40或50歲……

標籤: 告別告別式心靈療癒禮物自責金山龍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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